“臣女不明白娘娘的意思。”
邹好将披风给解了,交给一旁的宫婢。
“你若是不明白,就不会来找我了。”
充婕妤丝毫不介意让人看到这满地狼借,只淡声吩咐道:“让人来收拾一下,九皇子越发胡闹了,才学会走路,
就爱扔东西,闹得一地狼借,让姑娘看笑话了。”
邹好挑眉。
她可不认为,九皇子才一岁的年纪,就能搬得动比他人还高的花瓶了。
不过这些话,她自然是不会跟充婕妤说的。
按照年岁,充婕妤没比她大多少。
昔日,邹升不是没动过,要将邹好送进宫的消息,只是当时邹好心心念念着鄷彻,死都不肯答应。
邹升这才没有勉强。
仔细想想,眼前这女子也挺可怜的。
如花似玉的年纪,伺候比爹还大的男人,生下的孩子都足够当鄷帝的孙子了。
但同情之外,又是佩服。
这种级别的女人,心机不会简单,所以当她听说了,充婕妤受高枝欺负的事,就向宫中递了帖子,特意来拜见。
“臣女初次来拜见,给九皇子准备一些小礼物,也不知道殿下会不会喜欢。”
邹好看了眼身后的人,几人忙将给鄷让准备的玩具吃食拿了上来。
“邹姑娘何必如此客气。”
充婕妤拉着人的手,坐了下来。
“我对邹升大将军惯来是钦佩的,都说将门虎女,今日一见到邹姑娘,我也是觉得分外亲切,
就象是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一般。”
邹好笑了笑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直骂。
也是难得,碰到个比姜透还虚伪的了。
“我对娘娘也是一见如故。”
邹好眸底微动,“臣女听说,怀安王妃给充老国公送了两个貌美的小妾。”
一提这件事,充婕妤眼底闪过寒光。
高枝可真是好样的。
自己送给她的两个扬州瘦马,转手就送给了充老国公,还气病了她母亲。
“说起来,原来我弟弟也得罪过王府的那小子。”
邹好叹了口气。
充婕妤闻言看向女子,“还有此事?”
“是啊,怀安王的长子温言在书院中和我弟弟起了争执,没想到,高枝竟然唆使温言动手,
这也就罢了,她一个大人,竟然还殴打我弟弟,打伤了好些孩子。”
邹好提起这件事,都摇头,“这么大一个人了,我是真没想到,她能和孩子动手,
这也就罢了,竟然还闹到了公堂之上,强逼着我弟弟和母亲认错道歉,
从前我只听说过恶人先告状,如今才算是真正的见识了。”
“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荒谬的事。”
充婕妤握着人的手,“咱们算是同病相怜,我家侄儿在你家私塾,不过是和温榆争辩了几句,
那温榆对我侄儿大打出手,还污蔑我侄儿辱骂她,我侄儿平日里虽然顽劣了些,但从来不会做出格的事,
没想到高枝压着我母亲和侄儿和温榆这个伤人者道歉,竟还抓了野猪,趁着我侄儿去如厕,让野猪去攻袭我侄儿,
到了如今,我侄儿到了夜里还会发梦,哭着醒来,都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安眠过了。”
这事儿发生在邹家,邹好可是最清楚底细的,暗骂充婕妤这一张嘴,颠倒是非黑白。
“这样说来,咱们都是受害者。”
邹好道。
“其实本宫也不是觉得那几个孩子可恶。”
充婕妤话头一转,“本宫也是刚当上母亲的人,最是心疼孩子的,只是觉得,怀安王那三个孩子太可怜了,
生母不知下落,随着父亲吃尽苦头入京,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生活,却碰上了高枝这样的继母,
她虽然同你一般武将世家出身,可哪里有你半分才情温柔,
就象是咱们俩最近经历的事,徜若换成你是三个孩子的继母,定然不会让事情恶化到这种程度,
这和误人子弟有什么区别。”
说到这儿,充婕妤又连连叹息。
邹好抿起唇,还没开口,就听到充婕妤道:“邹姑娘,其实本宫之前也了解过你的事。”
邹好抬起眼来。
“按照本宫说,你和怀安王之间,才最应该走到一起,偏偏中间杀出来一个高枝。”
充婕妤冷哼了声:“这人简直是颗老鼠屎,坏了一锅粥。”
邹好见自己的目的达成,也不开口,让对方说。
“本宫知道,你和本宫一样,都极其讨厌这人。”
充婕妤道:“我替你想了个法子,能让你成功进入王府。”
邹好眼眸流转,“娘娘的意思是?”
“只要你肯放下身段。”
充婕妤用力握了握女子的手,“按照我的意思去做,你放心,鄷彻一定会属于你。”
邹好似乎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,紧皱眉头,抽开手。
“娘娘,臣女出身将门,邹家几代忠臣,臣女虽是女子,但也和父亲祖父一般,做不得坏事,也做不得辱没门楣的勾当。”
充婕妤见对方抽开手,笑容微微一滞,随后道:“我怎么会不知道呢,邹家个个都是高风亮节,
但是邹姑娘,你误解了一点。”
邹好回头。
“这不是什么龌龊勾当,也不是让你陷害别人。”
充婕妤拂过她的额发,“曾几何时,我待字闺中时,也有过心上人,他年轻俊美,饱读诗书,待我也很温柔,
但是他有致命的一点,只是寻常寒门子弟,这也是我和他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,
并非是因为我家中人阻碍,而是我心里清楚,我要的丈夫是什么模样,
年轻?俊美?这很重要,但都不够重要,我要的是权势滔天,我要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尊贵,
我要全世上的人都仰望我,所以我不能选一个明知是错误的决择,
你也一样,你和我都该走上自己最想要的那条路,我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,你也可以。”
邹好摇头起身,“娘娘,我和你不一样,我不会……”
“你不会什么?”
充婕妤觉得好笑,“你放得下鄷彻?还是说,你能看着鄷彻和高枝百年好合,然后你独享萧瑟,孤独终老,
在临死的那日才幡然醒悟,原来我当年的矜持就是狗屁,徜若我当年听充婕妤的话,做出另一个选择,
我会和鄷彻生同衾死同穴,鄷彻这辈子最爱的人,最忘不了的人是我。”
邹好感觉心底筑起的高墙在一点点地瓦解。
“其实你和我是一样的。”
充婕妤拉住她的手,“我感觉得到。”
邹好今日过来,只是想要撺掇充婕妤去对付高枝,没想到对方说的一番话,反而震慑了她。
“若是你点头,我会帮你的。”
邹好转头看向人。
“你打算如何帮我?”
充婕妤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。
……
入夜。
鄷帝在御书房见完鄷昭,才屏退人,到了充婕妤的宫殿。
小鄷让才一岁的年纪,生得圆润可爱,虽然相貌上不是最像鄷帝的孩子,但在这个年岁,还能生下这样一个大胖小子,鄷帝心里自然是得意欢欣的。
“官家今日看上去有些疲倦。”
充婕妤瞧着儿子躺在鄷帝怀中安分可爱的模样,笑容满面绕到人身后,帮鄷帝按摩头部。
男人抱着孩子,靠在枕头上,“鄷昭到了这个年岁了,还是不懂事,让朕好生苦恼。”
“太子像皇后。”
充婕妤惯来是最通人心的解语花。
“虽然有时候任性了些,但也是因为这份任性,才得了官家您的疼爱。”
鄷帝闻言,唇角扯动,看向人。
“你懂朕,皇后不懂。”
“皇后娘娘不懂官家。”
充婕妤柔声撒娇:“她不懂官家您最爱的人是她,臣妾虽然懂,但获得的爱可少得多,
这样相提并论,臣妾还不如不懂呢。”
听到女子嗔闹的话,鄷帝笑了笑,将鄷让举高,“朕要是不疼爱你,如何会和你有了孩儿。”
“官家自然是疼爱臣妾的。”
充婕妤叹息,坐在了人身侧,将儿子不服帖的小衫给拉下来,“若是臣妾早些年出世,陪伴着官家走了几十年,该多好啊。”
听到女子窥探,鄷帝眸底微动,“你年纪轻轻的,可后悔当年入宫选秀?”
“不后悔。”
充婕妤微笑,“能陪在官家的身边,能和官家有这样一个可爱聪慧的孩子,臣妾就算是死了也值当了。”
“你是个聪明的姑娘,让朕想起了皇后年轻的时候。”
鄷帝听了这话,脸上倒是没有太多被取悦的愉悦。
活到这个岁数了,如何看不懂人心。
他也不是朱皇后,他们少年夫妻,最初他最爱的就是她那份天真,可经过这些年蹉跎,她的那份天真成了愚蠢,数不尽的嫉妒算计。
鄷帝有时候看着那张和年少时相似的面庞,都怀疑自己当年的那个妻子是不是如今这位。
“是官家您这些年沐雨栉风,才让皇后仍然保持着如今的天真。”
充婕妤非常明白这一点,甚至懂鄷帝面对朱皇后时,为何越发抗拒。
夫妻俩是要共同风雨兼程的,你要跌倒时,我扶你一把,我淋雨时,你也为我撑一把伞。
可这些年来,一直都是鄷帝在忍让,在坚持。
朱皇后还停留在原地,停留在许多年前。
年岁渐长,心却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,不懂丈夫为何一个接一个纳妃,不懂丈夫为何抛弃誓言背弃自己,生出嫌隙猜忌。
“过些时日,就是臣妾的生辰。”
充婕妤拉住鄷帝的手,轻声说:“这段时日,臣妾反省过了,我不该动心思,想报复王妃。
最终还让自家父亲食了恶果,臣妾想着,若是生辰能邀请淮安王妃一起过来庆祝,
这样也算是我们两家人的和解,到底是一家人,臣妾也不希望闹得太僵。”
“你有这个心倒是不错。”
鄷帝拍了拍对方的手,“既然你都想好了,就按照你说的去办吧。”
充婕妤眼底闪过精光。
“是。”
……
这几日以来,高枝相当忙碌,先是温汀要过生辰了,虽然是孩子里最小的一个,但到底是来京城后第一个过生辰的。
高枝正想着用什么法子给人庆祝,又听百合说田庄上的问题越发严重了,听说还闹出了人命。
她作为王府的主母怎么说也得去看看。
奈何这时候,又收到了沉青的邀帖,准确来说,是贤妃的。
今年春日宴,由贤妃来操办,明面上的庆春,实则是未婚男女自由相看的场所。
自然,贤妃至今还未婚的儿子鄷舟就要成为香饽饽了。
沉青送来邀帖时还特意说明,是鄷舟亲自来给她送的邀帖,请她去赴宴。
高枝敏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,答应沉青随她一同去。
鄷彻那日也无事,索性跟着一起赴宴。
三月二十,春分。
高枝仔细打扮过后,跟着鄷彻一同乘车到了宴席。
“阿枝姐姐。”
沉青候在门口,瞧见高枝来了,连忙迎上来,“你总算来了。”
“怎么?新娘子上花轿,脸都羞红了?”
高枝调侃。
沉青咬住嘴唇,看了眼鄷彻,示意外人还在。
女子间说话,鄷彻也不好留下来听,随着鄷耀去了男席。
“怎么样了?”
鄷荣也正好过来,拉着高枝的手,“我哥把你哄好没?”
高枝挑眉,“怎么?一过来就打算帮你哥说话了?把嫂子放在什么位置上?”
“我把嫂子放心上,好不好?”
鄷荣拍了下人的屁股。
“没正形,当心别人看了又要说你闲话。”
鄷荣嗤了声:“今日我母妃也在,谁敢说我的闲话,我第一个要他好看。”
“好了,今日是沉青的场合,你就别自说自话了。”
高枝下巴抬起,示意鄷荣看过去。
“鄷舟那傻大个还站在水榭旁边呢。”
“这就是沉家的姑娘?”
听到这一声语气颇为尖酸的女声,几人齐齐回头。
“细骼膊细腿,弱不禁风,京城中的贵女若都是这幅模样,还真是让人失望。”
一个身着鹅黄束腰骑装的女子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沉青,目光又落在高枝身上,微微眯起眼。
“你就是高枝?”
连名带姓这样喊出高枝的名字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是来找高枝打架的。
高枝看向对方,“姑娘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