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庄芊。”
庄芊抱着手道。
“你认识吗?”
高枝转头看向鄷荣。
后者嗤笑一声:“不认识。”
庄芊紧皱眉头,“我是庄妃的侄女,你没听说过?”
鄷荣自然是认识人的,庄芊又不是什么丑人,庄妃的位分又不低,她听说过庄芊,自幼时习武,据庄妃道,这姑娘性子也是直爽洒脱。
只是头一回近距离接触,没想到人脾气这么冲。
而且还不知道她为何冲。
“庄姑娘,你有什么事吗?”
高枝看出对方的目光总是落在沉青身上,可看沉青的反应,显然是不认识此人的。
“我没有事。”
庄芊扬起下巴,“只是希望沉姑娘也不要找事。”
沉青蹙眉,“我何时得罪过姑娘?”
“姑娘。”
一个宫婢过来传话,不知和庄芊说了什么,人不打声招呼就径直离开。
“这人有病吧。”
鄷荣嗤了声。
“或许是我有什么地方得罪她了?”
京城权贵彼此之间多有接触,光是象今日这般不大不小的宴席,一年之中就有上百次,沉青的确是很难记住每一个打过交道的人。
虽说她惯来行事谨慎,但或许也有不妥当之处,不然怎么会惹人不快。
“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鄷荣拍了下沉青的小脸,“你不知道,这个世上疯子很多的。”
高枝颇为赞同这句话,馀光一闪,就瞥见了鄷舟跟前多了个珠光宝气的妇人。
远远瞧着是贤妃。
方才还在她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庄芊,这会儿到贤妃身侧,倒是乖巧多了。
“我好象知道,她怎么那么嚣张了。”
沉青和鄷荣紧跟着人的视线看过去,瞥见面对鄷舟时,面颊酡红的庄芊。
“这小王八犊子。”
鄷荣眯起眼来,就要上前,被沉青给拉住。
“别过去。”
“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鄷荣看沉青一脸失落,安抚道:“鄷舟虽然有时候不靠谱,但不是脏心眼的人,我去看看。”
“先别过去,等会儿问问鄷舟就知道了。”
高枝也拉住鄷荣。
到底不是完全亲的姐弟。
贤妃的位分在沉贵人之上。
她也怕鄷荣杀过去后乱说什么话。
“怎么了?”
沉昔刚忙完公事过来,瞧见三个姑娘站在两个厅堂中间,询问道:“沉青?没事吧?脸色怎么这样白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
沉青迅速低头,“我们入席吧。”
今日虽然是男女分席,但本就有未婚男女相看之意,贤妃让两个厅堂之间正对着,就算是用饭,也能够看到对面的情形。
鄷彻才刚拿起筷子,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,转头一瞧,是高枝正在瞪着他。
“?”
他不明所以放下筷子。
见高枝恶狠狠甩了下眼神,对着鄷舟的方向。
“?”
鄷彻看向身后的苍术,“她怎么了?”
“失心疯发作了吧。”
鄷耀细嚼慢咽。
鄷彻无声看了眼人,鄷耀连忙捂着嘴,讪笑:“开玩笑的,兄长,我哪里敢说嫂子的不是。”
苍术接收到主子的提醒,转身去厅外搜寻商陆。
等再回来,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。
“是三皇子惹沉姑娘不高兴了。”
苍术将来龙去脉跟人说清楚。
鄷舟刚啃完一只大鸡腿,就感受到一股极为强烈的目光,落在自己脸上,他茫然抬起脸,见鄷彻冷着脸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他做出口型。
鄷彻看都懒得多看人一眼,眼神甩过去。
鄷舟跟着看过去,对上了对面厅的鄷荣,正在空气中挥动拳头,眼神凶神恶煞。
“……”
鄷舟回头看向鄷耀,“你姐疯了?”
鄷耀往嘴里塞东坡肉,瞥了眼,“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。”
女席间。
鄷荣气得将酒杯放下。
“简直就是傻子一个,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。”
沉青闻言垂下眼来,“算了吧阿姐,兴许方才是咱们误会他了。”
“误会?”
鄷荣睁圆了眼,还不等她本尊开口,就有人替她来解释了如今的局面。
“沉青。”
庄芊从对座起身,走到她们跟前。
“你是不是也很好奇,我方才在和鄷舟说什么?”
高枝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自说自话的人,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无语来。
“谁问你了?”
鄷荣歪着头,“庄姑娘,你从小到大学的是武功还是嘴皮子,就听你一个劲儿叭叭,大家都不用吃饭了?”
“二公主,我似乎没有得罪你。”
庄芊丝毫不受人影响,睨着沉青,“我是冲沉青来的。”
“哎哟我去。”
鄷荣翻了个极为标准的白眼,“谁管你了,你是要找她打架不?她不会武功,她姐能代为效劳。”
“我不会跟你比试的,二公主。”
庄芊扬起嘴角,“我要比,也只会跟沉青比试,因为她才是我真正的对手。”
“……”
高枝摁住鄷荣的手,看向对方,“庄姑娘,你到底有什么事儿?麻烦一次性说清楚,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,
你自己不吃饭,也不好意思一直打扰我们吧?”
“怀安王妃,我也不是在找你。”
高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这姑娘一张口闭口就宛如在放火药。
高枝听了都来气。
“庄姑娘,没有人教过你最基本的礼仪吗?”
高枝重生回来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。
阴险如姜透,愚蠢如朱皇后,自以为是如邹好。
即使是和无数人交过手。
如今看见庄芊,仍然为之感叹。
这姑娘是个奇葩。
“怀安王妃,我不认为亲人之间需要讲究这么多。”
庄芊真是一语惊叹四座。
“谁跟你一家人?”
高枝都气笑了。
“我日后会嫁给鄷舟。”
庄芊说出这话时,馀光落在沉青略有些泛白的脸上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。”
鄷荣皱眉。
“喝多了酒,疯了不成?”
“或许你不相信,但贤妃娘娘已经和我姑母谈论过这桩婚事。”
庄芊微笑,“方才在三皇子面前,娘娘还夸我直爽,让他多照顾我,他也同意了,还说下回要带我去玩。”
高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按照常理来说,鄷舟即便是有不靠谱的时候,眼睛也不至于瞎到这个地步吧。
对面厅中。
鄷舟实在是受不住鄷彻的冷眼,坐过来道:“干什么啊你,眼睛抽筋了?一个劲给我放什么电,
我可告诉你,我对男人不感兴趣,成了婚的男人,我就更不感兴趣了。”
“……”
鄷彻一巴掌拍在人后背上。
“哎哟我去,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。”
鄷舟摸着自己的后背,眼泪都快疼出来了。
“清醒了吗?”
鄷彻淡声问。
“清醒什么呀?”
鄷舟睁圆了眼
鄷耀捧着一把瓜子磕道:“你这家伙我发现也有意思,独身时一个都不要,眼下又一次要俩,
兄弟我有时候也挺佩服你的,要么就不干,一干就一鸣惊人,真他娘的有本事。”
鄷彻瞥了眼鄷耀,后者自觉闭上嘴。
“你和庄家那位怎么回事?”
鄷彻惯来是不插手别人的事,陡然间听到他询问庄家人,鄷舟不明所以,“什么庄家?”
“装糊涂?”
鄷彻移开视线,“随你,反正婚事是你自己的事情,别到时候后悔就行。”
“婚事?什么婚事?”
鄷舟一脸不明所以,嘴里的鸡腿肉都不香了。
“你还不知道啊?”
鄷耀乐了,“你娘将你卖给庄家的了。”
“将我卖给庄家了?”
鄷舟瞪大眼,“啥时候的事儿?”
“方才贤妃让你跟庄家女说什么了?”
鄷彻问。
“就打了个招呼啊。”
鄷舟回忆,“好象我母妃说过,让我带她玩什么的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鄷彻蹙眉。
“场面话你们平时不说的啊?”
鄷舟抬眉。
“你的场面话让沉青知道了。”
鄷耀用鸡腿指了下对面的厅堂,“也让你那位爱慕者深信不疑。”
鄷舟这才跟着看过去,见庄芊趾高气昂站在沉青跟前。
“哎哟我去,这女的搞什么鬼,场面话都听不懂,我眼睛瞎了才会看上她。”
鄷舟惊得起身。
鄷耀将人拉住,“你就打算这样过去?你娘本身就有抬举庄家女的意思,你这会儿过去,
让贤妃面上无光,到时候沉青还没嫁过来,先和你娘无形中有了隔阂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懂?”
鄷舟上下打量他。
“有种人是这样的。”
边林凑过来说:“自己虽然不谈婚说嫁,但对感情上的事从善如流。”
鄷耀白了人一眼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鄷舟看沉青脸色不好看,再度起身,“不行,我得过去看看,别欺负了沉青。”
“有嫂子和我姐在,谁能欺负沉青。”
鄷荣这个当表兄的倒是不着急。
……
“沉青,我喜欢鄷舟。”
庄芊走上前来,“我知道,你也喜欢鄷舟。”
“不不不。”
鄷荣摇手,“是鄷舟喜欢沉青,庄姑娘,我觉得你可能对这件事有误解。”
“二公主,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。”
庄芊道:“您插手,不太好吧?”
“哎哟我这暴脾气。”
鄷荣眼看着就要起身,被高枝拉住。
“庄芊,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高枝抬眉,“是过来眩耀?你好象没有眩耀的资本,因为鄷荣说得没错,鄷舟就是喜欢沉青。”
“我不在乎这件事。”
庄芊扯动嘴角,很是自信,“只要我和他成婚了,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。”
“他不会跟你成婚的。”
一侧沉默了许久的沉青开口:“因为他不会和他不喜欢的人在一起。”
庄芊眯起眼来,“沉姑娘,不如咱们来比一比?”
“比什么?琴棋书画?”
鄷荣冷笑了声:“我妹妹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。”
“谁说要跟她比那些无趣的东西了。”
庄芊挑眉,“比射箭,如何?”
沉青皱眉,“我不和你比。”
“为何?”
庄芊抱着手,“我承认,我不擅长琴棋书画,因为我压根儿就没练过,
若是和你比这个,那不就相当于让你欺负我?”
“你有没有搞错啊大姐,现在是你来挑衅她,谁欺负谁?”鄷荣问。
“所以我也没有选择自己最擅长的东西。”
庄芊一本正经说:“但凡是京城贵女,骑射都是要学的,难不成沉家姑娘没有学过?”
沉青自然是学过骑射。
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惯了,如何好同庄芊这自小习武的人比。
“她的力气小,你与她比这个,难道不是在欺负她?”
高枝敲击桌案,“你要是真想比,不如我跟你比。”
沉青看了眼高枝,“阿枝姐姐,这……”
“是啊。”
鄷荣知道高枝的射箭水平,道:“你是习武之人,力气大,弯弓搭箭对你来说轻而易举。
对沉青来说却不一样了,她本就不擅于此,力气又比你小,
你说比琴棋书画不行,那你就换个人,让高枝代替沉青。”
庄芊眸底微动,尤豫了小半会儿,随即道:“行,你要是输了,这辈子都不能再接近鄷舟。”
“那你要是输了呢?”
鄷荣反问。
“同样。”
庄芊扬起下巴,“若是我真输了,到时候你和鄷舟大婚,我给你们送一份大礼。”
听着这不可一世的语气,高枝也猜到对方的箭术不会太差,于是起身。
“何时开始比试?”
“就现在。”
庄芊让婢子同贤妃说了声,后者立即寻到贤妃,说清楚两个姑娘的比试。
贤妃并不知道高枝是代替沉青来比试,更不清楚自家儿子和沉青的事,以为是两个小姑娘在较劲。
索性春日宴就是要热闹,她便让人将箭靶子和弓箭都准备好。
“早听闻怀安王妃武功高强,不知传言真假。”
庄家虽不是武将世家,但庄芊自幼对武功感兴趣,请来的武师没有上千也有数百,十三岁后,就连寻常武师都敌不过她。
至于高枝……
虽然是武将世家。
庄芊可没将人放在眼里,猜想对方多半是特意传扬出来的美名罢了。
“是真是假,等会儿姑娘看着就知道了。”
高枝还从没碰到过这样嚣张的,见对方弯弓搭箭,脸还对着高枝,而手中箭却已然射了出去。
鄷荣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这小丫头,还真是有几分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