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上顿时响起爽朗笑声。今日乃庆贺大秦一统的盛宴,诸位爱卿何必如此剑拔弩张?都请入席。国政大事,待朝会时再议不迟。
随着侍从高呼起驾,群臣纷纷躬身相送。但每个人低垂的眼帘下,都暗藏思绪。
这场统一后的权力博弈,新旧势力的初次交锋,已然悄然展开。
秦王走出大殿时,紧绷的面容终于露出笑意。
高唐秦军大营内,齐军降卒已安置三日。
更令他们困惑的是秦军的状态。这些同样出身贫寒的士兵,操练时却格外拼命。休息时分,无人督促便自发训练。
秦军士卒们相视一笑,继续挥舞着手中的兵器。烈日下,训练场上的呼喝声此起彼伏。
人活着就图个盼头。平民尚能种地糊口,可奴隶呢?跟牲口没两样,任人鞭打驱使。如今有了翻身的机会,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。
万一运气好,不但能脱了奴籍,说不定还能混个爵位。那好日子不就来了?
这番话像野火般传遍军营,在降卒中掀起轩然 。从前讲究血统门第,人生来分贵贱。有人生而为奴,有人锦衣玉食。可大秦偏不信这个邪!管你什么出身,只要有战功,封侯拜相不是梦!
二十级军功爵位制,正是大秦战无不胜的秘密。的制度下,秦军怎能不所向披靡?
看着众多齐军士卒眼中燃起的渴望,李信快步走进大帐,向扶稣拱手道:\"公子,这些日子归降的齐兵纷纷请求编入我军,看来他们都不想再回去当奴隶了。
帐中顿时响起爽朗的笑声。着地图突然开口:\"公子,我们何时启程返秦?
秦国上党郡的官道上,五十万铁甲正迎着朔风向西挺进。从高唐到三川郡的归途,要穿过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——当年为争夺此处,白骨曾堆得比城墙还高。
长平的晚风送来隐约的呜咽。四十年前,秦昭襄王的大军在此斩断了赵国的脊梁。那场决定战国格局的大战,始于韩国献城的闹剧——
韩王安为求自保,将上党十七城双手奉予秦国。谁料郡守冯亭转身就将城池献予赵国。暴怒的秦军席卷上党时,百姓扶老携幼逃往赵境, 竟全数收留。
大军压境的长平谷地,廉颇的壁垒终究没能挡住白起的锋芒。如今秦军旌旗再次掠过这片土地,车辙碾过的地方,仍有碎骨硌着马蹄。
长平之战——战国时代规模最宏大、伤亡最惨重的决战。秦赵两国倾尽举国精锐在这片土地上展开殊死搏杀。
秦军增派二十万,赵军即刻调遣二十五万增援。两军阵前交锋的将士就达八十五万之众,若算上后勤辎重,参战人数直逼百万。此役关乎两国国运,胜者将主宰中原。
赵国败北后元气大伤,最终难逃 命运。
扶稣漫步在上党故地,四十年前的血战彻底改变了天下格局。赵国确实是秦国最强劲的对手——即便在长平惨败后,赵人仍誓死抵抗秦军进犯邯郸。历时三年的邯郸之围无功而返,某种意义上说,秦军确实遭遇了失败。
自秦军攻克上党以来,为稳固此地并筹谋东进,自昭襄王时便迁秦地军民屯驻该郡。为招揽移民,朝廷将上党田亩重划,免征五年赋税,引得关内百姓竞相东出函谷。
当秦军自高唐西进时,沿途黎民仍面露惧色。家家闭户,户户屏息——毕竟故国覆灭不过数载,多少至亲曾命丧秦刃。途经旧赵疆域时,将士们更需时刻戒备。赵地民风刚烈,虽国祚已终,复国火种犹存。
扶稣沿途所见皆是疮痍。新定天下百废待兴:六国遗族暗潮汹涌,民心浮动如覆水难收。他深知唯有天下归心,大秦方能基业长青。先前秦廷虽明此理,手段却失之偏颇。
以法家霸道慑服万民,靠武力 四方。更兼筑长城、建皇陵、征百越、讨匈奴本需数代完成的伟业,父王偏要毕其功于一役。可这饱经战火的天下,此刻最需要的原是休养生息。
大秦尚未赢得民心,严苛律令与沉重劳役便相继而至,此乃国之隐忧。
治国之道须博采众长:法家可立律法以明典章,黄老宜休养民生以复元气,儒家当统摄思想以固根基。若能将诸子精华融于秦政,必能使帝国各方皆得精进。
百家学说各有千秋,然用之当审时度势:战乱之际需法家铁腕,初定天下当行无为之道,盛世昌明则取儒家纲常。待归咸阳后,定当上书陈明利害。更需引入革新儒术——孔孟之礼法与董氏之治术本非同物,前者规范民风,后者实乃治国利器。
大王所恶者乃泥古不化之儒,而吾所倡与时俱进之儒,正可助大秦国祚永延,岂有不用之理?
扶稣正思忖间,忽见前军 动,秦卒神色明显舒缓——原来已至大秦疆域。
上党郡某村落,因迁民之策已聚居数十载,俨然与关中无异。
春雨润物细无声。田垄间新粟吐翠,朝露未曦,朝阳映照如星子缀野。和风过处,既拂落叶上珠露,亦送来沁人清气。
官道旁新枝抽绿,嫩叶沙沙似迎春光。田间老农喃喃祈愿,盼庄稼早熟可慰征人;妇人们边赶制夏衣边闲谈,笑闹间不时忧心东望——那是良人征战之处。
童子们正以泥垒阵,自称万夫莫敌,虽知归家必遭责打,仍乐此不疲。
忽闻整齐足音由远及近,震得禾苗轻颤。大军凯旋!
农人纷纷弃锄疾行返家。喜色掩不住眼底深忧:征战必伴伤亡,至亲能否安然归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