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庆这副娇羞的样子,
只能他自己看,可不能便宜了旁人。
林北扯了扯嘴角,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换成了咳嗽。
见谭庆将秀秀的旧棉衣往布兜里塞,林北眉心立刻拧成个疙瘩。
这破烂棉衣明显是杨慧娟现在男人大儿子穿剩下的。
昨天林北看过,棉衣里的棉花已经结团发黑发硬,年岁估计比秀秀年龄都大。
“老婆,旧棉衣别要了吧。”
谭庆指尖在补丁上摩挲两下,略做尤豫,点了点头。
等林北拉着谭庆出国营百货时,兜里可支配的钱从170缩水到了130
东西还没买齐,林北又去了县城供销社,
直到谭庆都快急眼时,他这才停止了采买。
大黄小黑拉着他们离开供销社时,爬犁上各种东西堆得满满当当。
好在林北不胖,这才勉强和谭庆并排坐下,秀秀则是由谭庆抱着。
“呀!北哥,那个就是小汽车吧?”
顺着谭庆目光看过去,
只见一辆崭新的初代桑塔纳,停在一座看起来象是刚完工不久的小楼门前。
林北突然想起来了,
1982年初,县城开了第一家酒楼,听说是粤港那边的渔老板开的。
说是酒楼,但营业项目可不单单是吃饭,还有很多其他项目,
比如卡拉ok等,其实更象是后世的会所。
见林北出神,谭庆用手在林北眼前挥了挥:
“北哥,北哥?”
“哦。对,是小汽车。”
“看起来好高级,应该很贵吧?”
这倒是把林北问住了,具体价格他也不太清楚,
只知道这小汽车是进口的,贵得很。
“恩…大概十几万吧。”
听到这个价格,谭庆瞪大了眼睛,张了半天嘴,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林北也是感叹,他现在拼一点,每天最多也才赚不到一百块,
他要不吃不喝攒四五年,甚至更久才能买得起。
感慨归感慨,林北一点也不不羡慕。
现在到处都是泥石土路,坑坑洼洼极其难走,
就算有小汽车,也只能在县城相对好一点的路面上行驶。
如果说代步,现在自行车或者摩托车更实用一点。
离开县城大概一个多小时,林北他们进山了。
谭庆家在山里,名副其实,就真的是在山里。
大山环绕,中间的小路开始变得越来越窄,
好在他们爬犁并不是很宽,能顺利通过。
路渐渐变成了上坡,大黄和小黑拉起来也是有点吃力。
林北心疼大黄它们俩,索性下来趟雪步行。
结果走了还不到一个小时,林北便已是满头大汗,
由于山里气温更低,眉毛睫毛帽檐上满是冰霜,
如果他戴的是红色帽子的话,远远看去象极了圣诞老人。
看着林北累的气喘吁吁,谭庆很是心疼。
“北哥,你还行吗?你上来爬犁,换我走一会吧!”
“我没事,你安心坐好,再有个把小时也就到了。”
开玩笑,男人哪能说不行,何况还是在自己女人面前。
正午时分,终于到了谭庆家乡,响水甸子村。
村子紧挨着响水河,因此得名。
他们这个村子比较偏僻,大概也就百多户,
邻里间都是彼此认识的,村里还有十几户是谭庆的同族。
林北和谭庆刚进村,便有好几个村民围了过来,
其中一个林北有印象,是谭庆的同族婶婶。
“庆丫头,你可是回来了。早上你娘还在叨叨你呢。”
她和谭庆说的是方言,林北前世虽然也懂一些,
但并不多,所以这是他大概猜测说话内容是这个意思。
谭庆刚想回答婶子,突然有人惊叫出声。
“我的天!两个猪头,六个猪肘子,六个猪蹄,还有这么多只鸡。呀!这些是啥?好象是糕点,我在供销社见过。”
这个人林北没有印象,应该不是谭庆同族,因为她说的是汉语。
看到爬犁上的棉被已经被掀开了,林北有点郁闷。
什么人啊,这也太不讲究了吧?
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嘛!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呢?
这声尖叫,顿时引得周围人过去围观。
看清爬犁上的东西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几个村民面面相觑,重新开始打量林北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今天是谭庆回门的日子,
林北带的这些自然就是新女婿的回门礼,
让他们震惊的是,这礼也太夸张了。
被一群人围观,林北感觉有点不自在。
好在他准备的礼够足,这下也算给老丈人挣面子了。
谭庆和她婶聊天,其他村民则交头接耳嘀咕起来:
“庆丫头不是嫁到了渔村嘛?据说嫁的还是个gai溜子。”
“是啊。可渔村有这这么富嘛!那个谁家闺女嫁到了县城,回门礼也没这么多啊!”
“哎呦,要是我闺女能嫁给这么有钱的gai溜子,我也愿意啊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离谱,
眼看就要把林北说成小渔村首富之子了。
林北冲谭庆同族婶子微笑点了点头,拉着谭庆和秀秀赶紧走。
刚才围观的村民里也有不少孩子,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秀秀,
现在见林北拉着秀秀一起走,谭庆婶子这才反应过来,赶忙快步跟上。
婶子眼神闪铄,拉着谭庆用方言低语道:
“丫头,你,你不会是嫁了个二婚吧?”
谭庆看了眼秀秀,“噗嗤”笑出声了声。
“三婶,你说啥呢!这是北哥三哥的女儿。还有,你也说汉语吧,北哥听不懂咱们的话。”
说完,抱起秀秀:
“秀秀,叫三奶奶。”
“三奶奶!”
三婶笑呵呵连连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肉干递给秀秀。
“乖,拿去吃吧。”
三大一小向谭庆家走去,
而谭庆拉着一大堆礼品回门的消息,早就有好事的村民率先小跑向谭庆家通知了。
谭庆老娘坐在炕上缝皮袄,老爹嘴上叼着烟袋,手里修理着捕兽夹。
“他爹,小乌根(小乌根,族内私底下对小女儿的昵称。)现在还没回来,今天是不是不回来了?”
老爹停下手里的活,吐出一口烟道:
“路太远啦!这么大的雪,走回来要走大半天。不回就不回吧。”
嘴上虽然这么说,但语气中不难听出一丝失望之意,
毕竟回门可是大事,谭庆如果没回门,不仅村里人背后议论,他在本族威望也会大受影响。
老娘叹了口气道:
“哎!也不知道小乌根过得好不好,要不是老爷子非要”
就在这时,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
紧接着房门便被拍响了。